
(袁隆平, 圖片來源:南方周末,張杰/圖)
本文摘自《南方周末》2007年05月24日第1215期,作者:向郢,原題為《袁隆平:像野稻一樣自在》
上周有一個重要的記者見面會,袁隆平的秘書給他精心準備了一個講話稿,一個很美好的比喻,“人就像一顆種子一樣”。
沒想到,等到講話時,他把講稿攤開,又反面壓了,放到了一邊,然后,摳了摳腦袋,說,“這樣鄭重其事地夸獎我,我覺得一點都不自在。”
其實,秘書一點都沒有說錯,只不過,這顆種子實在不一樣。
“掉”在了湖南農村
在19歲以前,袁隆平一直跟隨父母輾轉漂流。從北平到天津、江西贛州、德安、湖北漢口,1937年戰(zhàn)亂爆發(fā),一家人又逃難到了重慶,然后漢口,然后南京。
1949年8月,19歲的袁隆平高中畢業(yè),他決定離開南京,回重慶去讀農學院。
學農的原因很簡單。還在讀一年級時,老師曾帶他們參觀了漢口郊外一個私人園藝場。都好多年了,他始終惦記著,“里面的桃子紅紅的,葡萄一串串的,花也開得特別好。”
而重慶8年,有他最優(yōu)哉游哉的少年。每每有空襲警報拉響,學校一散,他就跑到嘉陵江去游泳。“家里5個兄弟姐妹,父親喜歡老大,母親喜歡老幺,成績最好是老四,我這個老二就落在了空檔里。”
到了西南農學院,他更是過得自在,期間只有一次輝煌:救過一個人。他編的考分歌謠在班上流傳:“三分好,三分好;不貪黑,不起早;不留級,不補考。”
1953年8月畢業(yè),全班同學都被分到了全國各地,最遠的是到新疆去研究哈密瓜。袁隆平到湖南省農業(yè)廳報到后,就坐著燒木炭的汽車一路顛簸,到了離黔陽縣城安江鎮(zhèn)4公里外的安江農校。
這一呆,就是16年。
這個從大城市來的年輕老師上的課讓學生喜歡。“他上課上得好,下課還跟學生玩,”當年的學生回憶說,“他不講究那么多,黑板寫滿了,他把手一縮,抓起袖子就擦。”
哪個理論有道理
1958年,按照大學所學的蘇聯(lián)專家的無性雜交和環(huán)境影響理論,他用月光花嫁接紅薯,結果,最大一兜“紅薯王”有27斤重。
袁隆平因此出席了1960年在湖南武岡縣召開的全國農民育種家現(xiàn)場會。
就在這一年,在各地爭相放出“馬鈴薯畝產8000公斤”、“水稻單季畝產1500公斤”等等“衛(wèi)星”后,人們開始過“糧食關”。學校老師供應的定量減少很多,周邊農民開始吃草根、樹葉和“觀音土”。在小小的安江鎮(zhèn)上,袁隆平親眼看到倒伏在街邊的兩具枯瘦的尸體。
家庭成分本來不好的袁隆平很少參加學校的政治學習,能躲就躲,被視為“走白專道路”的典型。
有次去農村上夜校,他講紅薯高產,聽的人少,別的老師講水稻高產,屋子里面擠滿了人。農民跟他說,“紅薯是雜糧,是稻米的搭頭,吃了不經餓,‘以糧為綱’,是要大米。”
他后來私下跟一個要好的老師說,“沒有吃的太痛苦了,我是學農的,要多搞點科研,等紅薯嫁接成功了,就搞水稻高產。”
不幸的是,他的“月光花紅薯”試驗很短命。第二年,種子長出來,紅薯又變小了。
1962年,他在學校圖書館的《參考消息》上看到一則消息:英美的兩個遺傳學家克里克和沃克,根據孟德爾、摩爾根的學說,研究出了遺傳物質的分子結構模型,獲得了諾貝爾獎。
“人家英美都分子水平了,我們還在這里學蘇聯(lián),打轉轉,”袁隆平后來跟他的學生們提起這事,就愛說,“幸虧我猛醒得早,沒拴死在一棵樹上。”
這年暑假,他自費趕到北京,去中國農科院,找大學時候的老師、遺傳學專家楊國榮。楊老師悄悄告訴他一些國外研究的情況。
他的英文功底一直就好——母親曾是教會學校的高中生,他也在教會學校漢口博學中學直接上過外籍老師一年半的課。呆在農科院的圖書館里,他看了一大堆外文資料和學報。才知道,美國、墨西哥等國家的雜交高粱、雜交玉米已經開始生產,只有水稻的雜交技術還沒有突破。
他決定放下“月光花紅薯”,專攻水稻雜交。












